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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院墙”的医生 虚拟世界里的移动医疗

2014-07-29 00:37 来源:转载网络

制图:王云涛

■“急诊科女超人”于莺。CFP

移动医疗这个“操练场”,让他们可以用全新的方式和身份去面对患者的“求医问药”

■新快报记者 郭晓燕

目前在中国能下载的医疗健康类App已有两千多款,一份《2013-2014年移动医疗应用现状及发展趋势研究报告》指出,2014年中国移动医疗市场规模将达到29.9亿元,比2013年增长26.8%。

如果没有“急诊室女超人”的微博号,也许爱写“重口味”段子的于莺不会走红网络,她依旧会是协和医院里一名普通的急诊科医生,她的成长轨道也许会缓慢但按部就班,她开私人诊所的梦想也许会在现实中逐渐消失。所幸的是,以上的如果都没有成为现实,因为虚拟世界给了她一条快速成名的捷径。如今这个世界还在为后来者们创造更多的康庄大道。

在现实世界里从医8年的刘芳只是个普通的儿科医生,她不仅要应付因等候而焦躁的父母,还要面对家长们各种的不信任,她无法想象他们为什么会拿那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来折磨她,她甚至想不通为什么这些家长愿意凌晨奔来医院带孩子看一些根本不要打针吃药就能痊愈的病……

移动医疗的发展成了这些矛盾的调停者。她在移动医疗上普及儿科知识,缓解医患矛盾,收集“怪病”案例,快速在虚拟世界中成为“权威专家”,在医院挂她的号只需要5块钱,但在网络上,每向她咨询一个问题的收费就是83块!

事实上,2011年就开始掀起的移动医疗革命已经越来越深入医生圈,当然其中的医生也许有“投机的淘金者”,但大部分的医生都是抱着做公益的心态投身到移动医疗上来的,只是这个过程中他们惊喜地发现,这个通过虚拟网络搭建起来的医患平台似乎是个很好的“操练场”,它能让年轻医生迅速成长,不仅仅是医疗技术的提升,还包括处理棘手医患关系的能力。移动医疗时代的到来正在加速一大批年轻医生的成长。

1 在现实世界里,刘芳仅仅是个主治医师,而在虚拟世界里,她俨然已是“专家”

刘芳自己也没想到,她在“春雨掌上医生”的App(智能手机第三方应用程序,以下简称春雨)上会那么火,尽管她已经一再提升自己“挂号费”了,从45块、50块到如今的83块一个问题,但等待她回答的人还是一个接一个,对于只能用碎片化时间来回答问题的她而言,一天收到17条问题已经让她吃不消,她不得不暂时关闭了一些提问请求,并且酝酿再次为自己提价,她现在给自己设定的接诊时间大概是1天1小时左右。

这个挨近“80后”的年轻医生,只有8年从医经验,在现实世界里,她还仅仅是个主治医师,经常会遭遇家长们投来不信任的目光。譬如一次有个父亲带着发烧39℃的女儿来看病,在她看来发烧不一定就要打针吃药,但是刘芳发现这个孩子的心率比一般健康的孩子高出很多,这样的情况有5%的可能会出现严重的情况,于是她给女孩开了退烧药,同时要求这对父女在医院待上半小时观察一下,但无论她怎么劝说,这位父亲都义正词严地“教育”她,“退烧药是有风险的,我是不会随便给女儿吃的。”

但在虚拟世界里这种情况则顺畅、愉快得多,没有时间的限制,没有排队患者的压力,她大可以利用自己的业余时间回复网络上家长们的提问,对她而言医生本来就是她的兴趣,甚至在别人看来最为辛苦的急诊科却被她视为最有挑战性的科室。于是她能做到耐心地询问孩子的各种症状,并给出完满地解释,让家长们彻底放下心头大石。同时她自己也在快速的提升,积累了一些从前也许她没能接触到的症状,花大量的精力和时间解决难题,她觉得这个过程甚至和侦探破了案的感觉一样兴奋和刺激。

她因此聚集起了一批“铁粉”,其中有一个妈妈从孩子四个月开始包月向她提问,包月费500元,问题从专业的儿科问题,“小孩为什么容易吐奶”、“小孩血便是什么原因”等,一直发展到“和婆婆的喂养方法不一致应该如何说服”,甚至连她给孩子做面条的擀面杖在哪里买都会成为问题之一,“其实这些都不是我的专业范畴了,但在这个过程里大家已经慢慢成为了朋友,所以我告诉她,先把老公搞掂,婆婆就搞掂了。”刘芳笑着说。

虚拟世界里的“专家”还有一个好处就是“随性”。一次一位妈妈问刘芳孩子的指甲上为什么总会出现小白点,在她看来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小以至于根本无法回答,于是她向那位妈妈咨询了一下孩子的一些身体状况,在得知一切正常后就告知这位妈妈这个问题只是小case,不需要关注了,没想到事后居然遭遇了差评,评语是:“收费高,没开药,没说出病情,一句没事就搪塞了。”刘芳当时的回应是,“退钱退钱,老子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只是回到现实的医院里,遭遇到无理取闹的病人时,她还得苦口婆心,实在劝不动,也只能说一句,“要不你明天来吧,明天我不上班。”


■刘芳每天都会收到很多网友的提问。

2 刘芳感叹,“似乎生了病的,不仅仅是人们的身体,还有医患之间的关系”

幸运的是,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所造成的落差并没有让性格大大咧咧的刘芳有太多的感触,让她真正感叹的是“似乎生了病的,不仅仅是人们的身体,还有医患之间的关系”。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许多本该双方都知晓的事,却只有医生知道。真出现生死攸关的问题经常会被年轻的父母糊弄过去,但有时候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可能会让他们在医院大打出手。

事实上刘芳经常会被这样的矛盾所困扰,这里除了父母没有充分学习导致的误会外,也有有关部门的规定带来的误导。譬如规定发烧39℃或者39.5℃以上才可以优先就诊,事实上,家长凌晨才急冲冲带来的孩子中大部分都是高烧不退的,高烧不退不是危险的唯一指标,“有时候一个发烧37℃的孩子也许远远比40℃的要严重。在国外,护士会经过专业的学习,有数十条指标可提前为候诊的病人进行分级,但在我们这里虽然也有护士提前分级,但可以区分的指标就简单得多了。”

还有一次,一个病人开好药后突然冲到她的台前问她这个药应该怎么吃,因为这款药的说明书上有使用的示意图,她希望对照着示意图讲解,于是她反复说,“你把说明书拿出来”,那个病人完全不理会,最终的结果是病人突然爆发了,“就你这样还配做医生吗?简直是垃圾……”没等他骂完刘芳就按响了保安室的电话,“带下去吧!”

“他误会了我的意思,原因是他已经预设了一个前提,我是不负责任的医生,让他自己看说明书。”这些都是医患关系紧的现状。她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尽可能消除这种误会,尽管她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也许远远不能改善问题的千万分之一,但最起码她在做。

在她看来,由于优质医疗资源的稀缺,确实导致一些家长会遭遇迷茫和彷徨,对此她有很深刻的体会,她的母亲曾经因她有耳前瘘管而十分痛苦。“她带着我四处求医,每次医生只会告诉她不痛不痒就没事,可是回家之后她又会为此揪心,这种感受一直持续到我成年以后。”

互连网给了刘芳一个切口。当大量家长像她的母亲一样,面对孩子出现的身体问题时,展现出焦虑、纠结、茫然,甚至无知,她希望透过这个切口,给予她们帮助。同时,她自己也在透过这个切口成长,因为白纸黑字的写出来让她不得不更细致地去查找各种资料以确保绝对正确。

她在春雨以及新浪微博上都发布了关于儿科知识的普及很受欢迎,比如“小儿发热的家庭护理”、“小儿腹泻的家庭护理”、“小儿生长发育评估的重要性”、“解开预防接种的谜团”,她甚至还举办过主题为“如何成为医生喜欢的病人”讲座,“这能很好提高交流的氛围,要知道在平均诊疗时间不超过5分钟的过程里,只有愉快的交流才能最有效。”

刘芳承认在这方面的普及上她并不是开天辟地第一人,事实上普及这些知识的专业医生很多,从前也有不少这些书籍出版,“但由于之前没有互联网的及时反馈,他们并不知道病人其实听不懂。我第一年开始做这件事时经常有网友反馈看不懂,于是我开始反复学习怎样的文字才能更接地气,现在大家看到的100多字‘真言’,也许要花我一个多小时整理呢。所以如果你认真看完我的科普知识也许就能省下提问的钱了。”刘芳知道并不是所有家长都有耐性做这件事,他们大多会“临时抱佛脚”,这时他们才真正需要她,于是她就在这种供需关系中越来越受欢迎。

3 林敏丽是虚拟世界里的“权威专家”,很多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工作就是调解家长和医生的矛盾

和刘芳一样,在现实中供职于一家三甲医院的林敏丽也是个“小医生”,她的名字想要出现在专家墙上大概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也是虚拟世界里的“权威专家”,只是,彼此走得路子很不一样,很多时候她觉得自己在春雨上的工作就是矛盾调停者的工作,调解家长和医生的矛盾。

林敏丽的很多粉丝都是二三线城市的小白领,由于当地医疗条件不算发达,有的甚至没有专门的儿科,所以他们往往在带孩子就医后会产生纠结和焦虑,他们很担心医生的判断是失误的,他们希望能有个信得过的医生给他们一个“权威”的解释。在春雨里,林敏丽就是这个专家。

“医生三天让我做了三个检查,然后说没事了,不会是坑钱的吧?”“医生给我开抗生素了,吃不吃?”在虚拟世界里林敏丽并不会为患者开药或者直接对其病情下结论,更多时她是起到安慰作用,告诉他们医生的意图是什么,医生这样做是在最大程度保证病人的安全,在这种交流中她也学会了如何和现实中的病人沟通。

“如果以前有病人问我预约了床位为什么不能确定要等待到什么时候,我不会回答,但现在我会告诉他们因为这就好比下馆子,一个味道特别好的馆子来的人自然就多,即使我是老板我也不能把客人往外赶吧,道理不是一样吗?”

事实上比起延误病情带给人的遗憾之感,林敏丽觉得,有的病患,则是在“逼迫三甲医院的教授用高射炮打蚊子”。

邻居们对林敏丽的围攻常常让她心有余悸。倒垃圾的时候遇见一邻居,她会凑上来就问,领导说腰痛,是不是盆腔炎。买菜的时候如果遇见一个邻居,她又会惊呼“好巧”,能不能给亲戚在挂个号。即使是在公共厕所遇见,她们都能隔着挡板跟她拉扯一件关乎性命的事儿,连亲戚便秘也要她帮忙找最顶级的教授。

所以林敏丽在浩瀚的提问中还会刻意挑选一些周边性问题进行回答,譬如失眠、盗汗之类,她觉得这些真的不需要挤三甲医院,甚至感冒、发烧有时都能不药而愈。“把更顶尖的医疗资源留下来给更重的患者,我觉得也是解决矛盾的手段之一。”

4 老杨没有像大多数医生一样选择双重身份,而是辞职自己开了家私人诊所

2013年初,春雨的用户数才刚刚接近800万,每天的提问也还没破万。但仅仅一年多的时间,春雨的用户已经激增到了2100万,有15000名签约医生,每天的提问量有25000条。

这组数据透露的信息是,想要透过移动医疗走红似乎并不是一件多难的事,只是走红之后呢?

今年39岁的杨泽方被称为“老杨”,并不是因为他的年纪大,而是因为他的从医年资长——他已经有15年的儿科从医经验了,但在他所在的医院里他还仅仅是个主治医师。他平均每天要接触200多个生病的孩子,最多的一天甚至达到400个。他早已厌倦了这种体制内的医生生活,“太落后”。去年他开始在春雨上为病人提供帮助,起初他的想法仅仅是做公益,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个虚拟世界给他带来的震撼却不止一点点。“我觉得对年轻医生快速成长太有好处了。”不过,杨泽方也在其中发现了一些小瑕疵,“有的医生为了快速抢答并没有认真思考这个患者的问题,而且是比较明显的错误。”他在同一个平台看到了这样的错误不止一次,有一次他终于忍不住了,私底下提了一些善意的点评,结果却遭到了对方的嘲讽。他担心这样的小瑕疵会导致网络寻医问药的倒退,他希望移动医疗的平台能有更为专业的第三方团队对医生的诊治进行评价。

除此之外,他觉得在这个虚拟平台中为人看病的感觉真好,那是一种被尊重、被信任的感觉。

最终,他没有像大多数医生一样选择在双重身份中自由切换,而是决心让“虚拟身份尽快向现实过度”,于是他辞职了,今年4月他在福州一个商业中心的小区内开了一家私人诊所,每天他只看15个病人,他认为自己成功把在虚拟世界取得的成就过度到了现实。

他给诊所取名丁香云,丁香是一个专业医学论坛的名字,他在里面出任管理员,他认为这个名字能彰显他的医学权威,云则代表他未来的野心,他不仅仅满足于透过别人的平台走红,他希望未来他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云医疗。

在人们的畅想中,移动医疗的发展绝不仅仅是移动问诊那么简单。也许还会出现以下一幅场景,一个小小的外接设备能实时监控你身体的各项指标,一旦出现异常,就会发出信号。下一步,它将自动连接最近的医院,帮你安排一辆救护车;在你到达医院之前,既往的病史、心电图、血压等多项数据已加入到医生的病例库中。如果有必要,你的资料会被发送到地球的另一端,出现在某位全球知名医生的手机上。

那个时候也许将彻底颠覆医生的成长模式,将会有越来越多年轻医生通过互联网迅速走红。

(应采访对象要求,文章中提到的林敏丽、刘芳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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