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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袁照:杨曦是一座山,一座江南的山,一座江南玉界的山。高山流水,朗润,石破天惊

(本文所有图片均有杨曦先生本人提供 )我喜欢玉,也喜欢与美玉爱好者做朋友。在苏州玉雕界,我很欣赏杨曦。我们相识十多年了,看着他一路走来,很是有感触。探索玉雕的人,自古艰辛。一部小说《穆斯林的葬礼》,悲…

(本文所有图片均有杨曦先生本人提供 )
我喜欢玉,也喜欢与美玉爱好者做朋友。在苏州玉雕界,我很欣赏杨曦。我们相识十多年了,看着他一路走来,很是有感触。探索玉雕的人,自古艰辛。一部小说《穆斯林的葬礼》,悲欢离合,把玉雕人说透。中国的五千年历史文化,包含着玉文化。盛世治玉,玉人的成就,是与社会紧密相关的。我几年前,就想写写杨曦,写写杨曦的玉雕作品,并通过杨曦,来表达我对玉雕文化的理解、感受。我见过杨曦的一些优秀的作品,前几年,杨曦正式出版了金砖一样厚重的《南石东曦》,记载了杨曦的玉路与心路。
(杨曦是陆子冈以后,最有可能成为新的陆子冈的人)
杨曦的号,叫南石。南石工作室,即杨曦工作室。翻阅《南石东曦》,我思考杨曦的意义。我把他称作为玉人,我希望他能认同。不是每一个做玉的人,都能称为玉人的,就像写诗的人,不能人人称作诗人一样。早在《周礼》一书中,就出现了玉人之语词,宋朝刘克庄还说过“玉人琢玉,极天下之巧妙”这样的话。杨曦无疑是苏州当下玉人之中的佼佼者。他治玉有什么特点?他的玉雕作品的风格有哪些主要特征?在思考过程中,曾出现三个词:“朗润”、“清新”、“素雅”,——在杨曦的许多玉雕作品中,皆呈现这些特点。哪一个又更接近本质呢?——我曾想用“南石的朗润”作为本文题目。
吴文化,是江南山水文化,温润、明亮、清雅、内敛。杨曦是在这样的文化氛围中成长起来的。因而,用“朗润”一词来概括,是最确当不过的了。什么叫“朗润”?——“明朗、润泽”的意思,往往形容山的颜色一下子变得鲜亮、明快、清爽。最经典的使用,是朱自清的散文《春》“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欣欣然张开了眼。山朗润起来了,水涨起来了,太阳的脸红起来了。”杨曦是一座山,一座江南的山,一座江南玉界的山。山不高,也不险峻,但朗润。是一座名山,如虎丘、灵岩、天平,“有仙则灵”。古人有诗曰:“一抹青山如画里,诗人只合住江南。”如今,我要套用此语,说:“一抹青山如画里,玉人只合住江南。”
我曾见到这样的景致:一个爽秋的早晨,晨雾从浓到薄,开始房舍、田地、河流、小桥都在迷雾中,随着天边的朝霞的出现,浓雾开始稀薄、透明,那些房舍、田地、河流、小桥开始显现,慢慢地晨雾一缕缕、一丝丝褪去,从迷蒙到清晰。近处是这样,远处的景也是这样。那些树,那些山坡上,山头上的树林,瞬间也都裸露出来了。欣赏杨曦的玉雕作品,就有这样的感受。杨曦的玉雕,从继承传统开始,由入而出,也如晨雾慢慢散去一样,逐渐清朗。比如,《南石东曦》收录的“携琴访友图”、“高山流水”两件作品,放在一起欣赏就很有趣。假如说,前者多少还散发着古典山子的趣味,那么,后者则完全显示杨曦“朗润”的审美情趣了,高大而笔立的峭壁下,伯牙端坐弹琴,无论意境,布局谋篇,还是技法,用刀用巧,都属于杨曦自己的了。

苏州玉器,自古就有地位,明清以来,尤为突出。皇宫里的玉作,许出于苏州玉人之手。最有代表的是明万历年间的陆子刚,技法精妙,印章、书法、绘画等艺术都融入到刀法之中,无人能出其右。他所雕制的挂件牌片,被称作“子冈牌”,其样式传之至今,仍作为玉界典范。不过,到了杨曦手上,终被他的创新所打破。我有一个直觉,奇迹又将出现,当下苏州能传世的玉人,可能不止一个,但必有杨曦。对苏州玉界来说,杨曦是一个划时代的人。他的出现,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杨曦,他从小喜欢绘画,爱好素描,有良好的美术功底。艺术的眼光,投射到了他的玉作上,审美趣味就超出了同辈人。读书的年月,正是苏州传统工艺式微的时代。不过,这又成了他的机遇,为抢救“遗产”,苏州工艺美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地举办了“玉雕班”,他成了学员,又是班长。(当下苏州有几万人从事玉雕,出类拔萃者,许多都是这个班的同学)。毕业后,进了苏州玉雕厂,为他打下了基础,又提供了舞台。杨曦是一个聪颖的人,特别是后来厂里把他送到上海玉雕厂拜名师学艺,(与他一起去的还有他的同学,后来成为他妻子的詹女士。詹女士最大的特点是识宝,对玉料、玉石有独到的鉴赏,是杨曦的眼睛)。让他站到了我国玉器行业的最高处,审视玉雕。也是,从这时候开始,他把治玉,从职业,当作了事业。
杨曦,把玉雕艺术提高到一个新的境界。《南石东曦》所展示的牌片:《江南系列》、《姑苏人家》与《国粹》。前两方几乎就是把国画绘到了玉石上,那种小桥流水,那种粉墙黛瓦,似乎能听得到河里的水声,看感觉得到墙上的淡雅,深邃的意境,就从笔直的镂空线条上体现出来。伸向远处的不仅是河流,还是人的遐想。后者,把京剧脸谱直接搬到了玉牌上,镂空与浮雕相结合,形成黑白对此,玉牌上脸谱的夸张美,一瞥就给人冲击。杨曦继承传统手法的同时,不忘引入新的艺术形式。平面设计(原称装潢设计,也称作视觉传达设计)在他的作品中就成为他独特的表现手法。牌片尤为如此(可以说是他的独创,跟风者无数)。上述作品,运用玉雕艺术,结合符号、几个图形、图片以及文字,传达与表达了对姑苏水乡之美和脸谱国粹之美的“视觉”感受。
我认识杨曦,纯属偶然。十几年前,我家附近有一家玉店。是苏州玉雕唱的商品部,休息天,我带着女儿在家四周闲逛,有时就走到店里,那时什么也不懂,左看右看,消磨时光而已。几次下来,在那里认识了玉雕厂于副厂长。于副厂长与杨曦是同事,又是朋友,由此,我又认识了杨曦夫妇。我拥有的第一块玉是杨曦为我私人定制的,一块山水牌,于副厂长提出建议,我自己提出设想,再杨曦设计并制作。正面是山水图,远方是山峦,近处是河流,河中有舟,岸上有柳。背面是一幅书法,配以纹饰,典雅又素静。这块牌子,以及这件事,都流淌着可贵的人情味与生活情调,是我们朋友间的纪念物。后来,有一次我去南石斋小坐,主人端出一盒子玉雕作品让我欣赏。一件籽料雕成的鸡形佩件,很是讨巧,随性而雕,随形而写意。两面工,两面两只鸡,丰满灵巧。我正属此生肖,似专为我准备一般。爱不失手,只花了几百元,就挂在了脖子上,一挂就是十年。

我很喜欢杨曦的观音题材的作品,他的观音玉雕,几乎都是江南水乡女子的化身。《南石东曦》中的《千手观音》、《观音(坐像)》、《观音(头像)》,即如此。我无论从那一个角度欣赏,总感觉这些作品之中,有詹女士的影子,他夫人的音容笑貌,都如气息,荡漾在那里。人物都是水灵灵的:脸部温润,神情恬静,举手投足,都像江南素静的女子。假如,再与《女人与鸽子》、《彩绘人生》、《水乡谣》相对照着欣赏,更会有这样的感受。《水乡谣》,把江南女生刻画得活灵活现,一女子执扇、斜望,端坐在那里,无论总体形象,还是细部刻画,都有观音一般的慈怀、贤淑、温情。《彩绘人生》,虚实相应,牡丹与美人相掩映,花之美与人之类交融,面对她们都会心旌荡漾。《女人与鸽子》中的女人,亦如是,)虽未直接刻画江南山水,但让人感觉到这些女生,那一刻,一定正处于清澈的水边。
杨曦的作品,具有时代的特征。立足江南,又不局限江南,视野是广阔的。现在,玉雕市场,仿古件很多,一个题材,做了几百年,到了现在仍在“做旧”,墨守陈规而不变,我以为出路不大。仿古是手段,表达现代人的思想、情感,才是正路。杨曦,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古典题材,山水、菩萨、花虫鸟兽等。然而,他的这类作品都赋予现代人的喜怒哀乐。他的《长眉罗汉》、《长眉》、《太狮少狮》、《钟馗除妖》等,都是如此。有意无意地折射了当下的生活,寄寓了现代人的情感,表达对生命、对世界、对社会的理解、期盼与追求。
杨曦的最可贵之处,是他的创意。他的每一件作品,包括他南石工作室的每一件作品,都来自于他自己的独特的构思。一件作品,玉料与玉工,何重何轻?我以为各占半分天下。甚至,有时玉工比玉质更重要,遇到能工巧匠,还能避其缺陷,扬其长,能让一块不怎么显眼的玉石,成为一件杰作。杨曦的作品,追求意蕴,追求意境的表达。利用玉石本身的质、形、态,色等,巧妙的设计、布局,因势赋形,有的顺势而走,有时逆潮而上,千变万化,富有个性。在众多的作品中,总能一眼看出,哪是杨曦的作品,哪不是杨曦的作品。美的冲击,总在人意料之外又在意念之中。
杨曦作品,雅俗共赏,一见就使人难忘。《女人与鸽子》是一件巧雕。一块原石,黑白两色,黒者如墨,白者如羊脂。杨曦匠心独运,把黑者处理成柔波,把白者雕刻成少女的脸庞,于原石下部的黑白交合处,巧妙地雕刻了一只手与一只鸽子,少女闭着眼,微微露出笑意,似在遐思。面对此物,观者不由得也会凝神遐想。如把标题改为《鸽子》,似会更含蓄,更有意蕴。鸽子象征着少女与美好的愿望,少女又化身为鸽子,你即是我,我即是你。灵与肉,现实与未来,在这里交织,在这里融合,诗意无限。又如《逢雪夜归》,似一幅画,一幅大手的写意画:苍天下,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一位老者,一个童子跋涉夜行。原本是一块有严重瑕疵的玉料,布满白花。但是,杨曦慧眼识宝,巧妙地把白花处理成雪花,漫天飞舞的雪花,一个劲地下,动感十足,茫茫天地,只有一老一小在此独行。意象辽阔,是一件典型的化腐朽为神奇的完美之作。杨曦的许多作品,不仅仅停留在玉雕本身。比如,他的摆件的座子,就是他的玉雕的拓展艺术。苏州红木雕刻厂的蒋师傅,是苏州木雕界的高手,邀请来专给杨曦陪底座。如《虎》这件作品,老虎的力与老虎的形,通过流畅而又有韵律的线条,被表达得惟妙惟肖,再配以古典中透露出尊贵气息的红木座架,两相辉映,真是美轮美奂。
我素来喜欢质朴的东西,玉雕也不例外。一块原石,顺其自然,天假人意,不矫揉造作,就是好作品。无论是深雕,还是浅雕,无论是工笔,还是写意,只要恰到好处,就让我喜欢。其实这也是我的人生观,随遇而安,一切不刻意。玉文化,就是人生文化。人生都有向往,玉乃石之美者,人生都希望像美玉一样。但人生有些东西是无法选择的,就如玉的形质等基础条件,但人生又是可自主选择的,如遇到杨曦这样的玉人,就会使人生获得意想不到的光彩。人生的光彩,就是独特的“这一个”的个性光彩,优秀的玉雕作品,每一个都呈现个性。杨曦的玉雕,体现“朗润”的特征。从昨夜走到新一天的黎明,带着早晨阳光之中的一切特点。

玉文化,反映着社会文化。每一个人对文化,对玉文化都有自己的理解。静安先生释玉,就很有趣,他说《红楼梦》中的玉,即“欲”。《红楼梦》中含玉字的人,宝玉、黛玉、妙玉、红玉等,都各自有不同的人生欲求。文化是人赋予的,每个人的个性是使文化有魅力的根源。杨曦对玉的理解,对玉文化的理解,也是独特的。他的理解与表达,是以自己的作品,以自己的艺术探索与追求来完成和实现的。苏州是国内玉雕行业最发达、最完备的城市。雕玉的、藏玉的、爱玉的,无论数量与层次,都很领先。无疑,杨曦是其中引领潮流的人。他以自己独特的个性,把玉雕艺术引向新的殿堂:既有传统特质,又有时代特征,变而不变;既高雅,又通俗,兼容而坚守;既时尚,又超脱,商品而艺术。他是我们这个时代真正的领衔“玉人”,他的一些杰出之作,我断言将会永恒。(2014年元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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