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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名美国“白垃圾”从铁锈地带望向白宫

这是思维补丁的第565篇文章超喜欢的一首歌,墙裂推荐。头图基于CC0协议引用。(一)三年前,当美国的精英阶层还陷在特朗普“意外”竞选成功的震惊时,在文化界发生了另外一件令美国人“意外”的事儿:一个名不…

这是思维补丁的第565篇文章
超喜欢的一首歌,墙裂推荐。
头图基于CC0协议引用。
(一)
三年前,当美国的精英阶层还陷在特朗普“意外”竞选成功的震惊时,在文化界发生了另外一件令美国人“意外”的事儿: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写了本回忆录,竟然登上了亚马逊图书销售总榜的第一名,这本书的名字叫:《乡下人的悲歌》(Hillbilly Elegy)。
《纽约时报》在评价这本书的时候,这样写道:
“万斯先生讲述了位于社会底层的白人,如何驱动政治反抗,并最终推动了特朗普的崛起。”
因而这本书尤其受到了美国上流社会和政界的追捧,号称白宫官员人手一本。但如果你以为,这个小人物在书里披露了什么震惊寰宇的大事记,那多半要失望了。
在这本回忆录中,作者J.D.万斯所记述的前半生,既无伟大成就卓绝贡献,也无香艳奇遇和名人绯闻。
一直到这本书的最后一章,J.D.万斯也没有取得什么惊世之绩,他不过是千千万万的美国“标准中产阶层”的一员,他有着符合中产身份的良好教育背景(耶鲁大学毕业),有着标准的美国中产阶层收入,以及一份典型的美国中产阶层的工作(投资公司管理层)。
(美国铁锈地带)
看起来,这一切都平凡无奇。但只有万斯本人,以及同样数以千万的美国“铁锈地带”的底层民众才能明白,万斯一路走到今天,走入一个美国普普通通的中产阶层生活图景中,是多么的不易。
J.D万斯出生和生长于美国铁锈地带,也就是美国最失落的那些老旧工业基地。他的成长环境异常恶劣,周围的亲戚邻居尽是一些无业的“屌丝混混”,亦或者生活一团糟的“麻烦制造者”。
他从小到大没见过周围一个孩子能上常春藤盟校的,实际上,大多数孩子连大学都没上过,而他却耶鲁毕业,成功实现了阶层跃迁。
(二)
·悲剧的传承:泥沼般的原生家庭
18岁未婚先孕,高中毕业后就和男友结婚并生下孩子。一年之后,19岁的姑娘拖着个1岁的女儿提出离婚,之后又反复结婚、离婚,男朋友换的比袜子还快,且一直深陷毒瘾中的那个女人,是万斯的母亲。
吸毒和怀孕是美国底层少女们的深渊
摄影师Ilana纪实作品《15》记录了一群美国未成年少女的生活
在《乡下人的悲歌》的扉页上,万斯把这本书献给他的姥姥和姥爷。那是因为他的父母从小到大,除了给他的生活制造混乱之外,几乎没有给过万斯什么正向教育和成长环境。
从懂事的那天起,万斯就不得不游走于不同的“父亲”之间,讨好并“装作喜欢”母亲的每一任情人。
但他妈的情人实在太多了,“来了又去就像旋转门里的人一样”,所以万斯不得不长期和姥姥姥爷生活在一起。
(一个未成年少女正被男友殴打,而她已怀孕)
但姥姥家环境也并没有好多少,他的姥爷是个酒鬼,姥姥脾气火爆,两个人吵起架来动辄掏枪,甚至有一次万斯的姥姥直接把汽油浇到醉酒而归的姥爷身上,然后划着一根火柴,把自己的丈夫给点了——要不是孩子们救火及时,他姥爷那天就被自己老婆当场火化了。
但这一切,周边所有人都觉得习以为常,因为万斯的邻居、朋友以及几乎所有生活在乡下的亲戚,家庭生活都是一团糟。
他们深陷家暴、酗酒、毒品、失业等重重深渊,未婚先孕、辍学生子的年轻人比比皆是,甚至成为一种“家族传承”。
(摄影师Joe记录了一位吸毒女孩的乞讨生活)
贫穷孕育贫穷。
愚昧传承愚昧。
悲剧重复悲剧。
在万斯的家族中,这一切几乎得到了完美的演绎:
万斯的姥姥在14岁的时候,就和他17岁的姥爷,生了第一个孩子。而之后,姥姥的两个女儿,万斯的母亲和他的姨妈,都“重演”了几乎和自己母亲同样的人生际遇:高中辍学、未婚先孕,沾染毒品。
在万斯之前,他们整个家族,从来没有一个人上过大学。
(摄影师Ilana镜头下吸大麻的美国高中女生)
而他们家几乎所有亲戚朋友的工作,都没有什么职业前途,而每个人身边都不乏失业的年轻人。
美国人口中的乡巴佬(Hillbilly),或者是更为刻薄的白色垃圾(White trash),指的就是万斯的邻居、朋友和家人,万斯及其家人,就是标准的“美国白人屌丝”,是美国社会典型的边缘群体。
(三)
·难以突破的底层思维,以及底层白人的失落与愤怒
特朗普上台前,生活在“铁锈地带”的工人阶层心中的“美国梦”,正在日益陨落。
这有经济下行的客观因素,但还有一个事实是:
“愿意努力过上更好生活的人的数量不断减少”。
毕竟,在苦苦挣扎之外,好吃懒作、随波逐流也同样是这群人对待生活的真实态度。
万斯毫不避讳地描绘着这些底层白人的日常与思维模式:
和自己的父母一样,他们成为父母之后,也从不重视教育。
在万斯儿时生活的城市米德尔敦,超过20%的孩子在高中就选择辍学,大多数人拿不到大学毕业证。孩子们对自己的期望很低,因为他们的父母也从未指望过自己的孩子能逃离自己的命运,所以根本谈不上悉心教育。
(露宿街头的美国少女,她刚失恋,16岁)
“我们总对自己的孩子大谈责任感,但其实自己却从未付诸行动。我们的孩子经常被送去寄养,家暴之后,我们会真诚地给孩子道歉,但过不了几天,我们又恢复以往的暴躁和混乱。”
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超过50%的孩子拥有过严重的ACE(童年创伤),而不幸的是,他们自己的孩子,多半也会经历这种不幸。
·他们安于现状,好吃懒做。
万斯写道:“在米德尔敦这样的地方,人们无时无刻不提到勤奋。走遍这座城市,虽然这里30%的年轻人一星期的工作时间,加起来都不会超过20个小时,但却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懒惰。”
万斯切身的感受是,自己身边的亲戚朋友,总是习惯性地将生活的悲剧归咎于外部原因,总之自己是没错的,是受害者。
典型如对工作的态度,万斯的邻居和亲戚们,嘴上说着努力工作的重要性,但很多人每天无所事事,然后将失业的原因归罪于“奥巴马关掉了煤矿”或者“工作都被中国人抢走了”。
(排队领救济食物的美国人)
·他们笃信命运,对生活充满怀疑,以自欺欺人的方式逃避自己悲凉的现实处境。
万斯很小就发现,自己身边的人对“成功人士”的认知只有两种:一种人成功是因为运气好,比如生在富贵人家,另一种则是“天才”。
所以“美国乡巴佬们”不正视自己的懒惰,却将别人的成功全部归咎于他人的天赋,而刻意地忽略掉那些中产阶层的个人奋斗。
看到万斯描绘的这些掩耳盗铃式的蜷缩,我感觉非常熟悉。没想到,美国底层的Loser们也有着和我们这里的屌丝,一样的“自以为是”和“怀才不遇”,想来,类似下面的感叹,是中美部分民众共同的心声了:
“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嫁得好不如老子有。”
“社会早已分层,贫富早已固化,再怎么努力也是韭菜的命。”
“年纪轻轻就这么成功,一定是老子牛逼,家里有背景,上面有人吧?”
“年轻女孩开豪车,要么是她背后的男人牛逼,要么是她妈背后的男人牛逼。”
他们失意而愤怒,并日渐陷入虚无,习惯将一切责任推给社会和政府。一个值得深思的现象是,这些底层的失意者正逐渐陷入虚无主义的深渊中,他们否定一切,怀疑一切。
“白人工人阶级成为了美国最悲观的群体”。
(Joe镜头下在路边乞讨的吸毒女孩)
人性的相通之处在于,面对失败,人们常常积极地寻找自身以外的原因,来为自己的处境开脱。
在美国,白人屌丝群体最典型的群体心理,是将一切责任都推给社会或政府,“你失败了不怪你,都怪政府”。
愤怒是这些Loser的精神常态,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万斯的很多亲戚朋友非常讨厌奥巴马,但在万斯看来,他们对奥巴马的不满,不在于其施政水平,而是因为奥巴马这个从穷人区长大的黑人,深深戳痛了美国底层白人心中的焦虑和挫败感。
“奥巴马是个好父亲,我们很多人却不是,他上过两所常春藤名校,非常重视子女的教育,而我们自己的女儿正在汽车旅馆跟小混混乱搞。他的妻子告诉孩子们不要吃垃圾食品,我们因此恨她,不是恨她说错了,而是恨她说出了实话,因为我们根本不那么在意孩子,(万斯9个月的时候,他那个吸毒的妈妈就给他喝雪碧了)”。
所以万斯写道:每当有人问我,最想改变白人工人阶层的那一点时,我都会说是“那种觉得自己的选择无所谓的感觉”。
(四)
混乱引发混乱,不稳定导致不稳定。
“出淤泥而不染”注定只能是文人士大夫们的美好想象,一个人若生于泥泞之中,即便努力挣扎,身上也难免要沾染上一些粗糙污秽的东西。当一个人长期处于混乱、冷漠和暴力的家庭环境中,自卑冷漠和自暴自弃就会如影随形。
万斯不过是还原了“铁锈地带”美国底层白人的真实生活:在不利和悲观的情况下,人们是如何用最坏的方式来应对的。
万斯成功实现了阶层的向上流动,但他童年的大部分小伙伴,依然重复着父辈们贫困、混乱的生活。
查尔斯·穆雷等人的研究表明,向上社会流动在20世纪70年代衰退,且再也没能真正恢复。
而他整本书都想表达的是这种无力感:“一出生就被这样的问题压的喘不过气来是什么感觉”。
阶层跃升,无论在任何时代,任何国度,其实从来都很难。
你放眼一望,其实全世界的底层民众,都有着属于自己的一片“泥潭”。
逃离了油锅,却逃不过烈火。越是挣扎,却越陷越深。
所以万斯在自序中这样写道:
“我之所以写这本书 ,并不是因为我取得了什么不平凡的成就 ,而是因为我做的事虽然非常平凡 ,但大多数像我那样长大的孩子都做不到 。”
而类似的人物,类似的故事,类似的陷落与挣扎,又何止仅在美国上演。
这里是思维补丁,谢谢你的阅读。
【继续阅读】
回头看,奥巴马时代简直像一个“美丽的幻镜”
尽管群情激愤,可鲍毓明最终能被定罪吗?
当“崇洋媚外”的张文宏,遇上被迫关评的北岛
那道“墙”越来越高了
【作者简介】
慧超,前媒体人、资深品牌公关顾问
作家,已出版《这个世界不欠你》
作者系网易新闻·网易号“各有态度”签约作者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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